第4集:52牛肉汤(下)

  只一会儿的功夫,他便搬来支架、砂锅--还有牛肉、青菜、香菜、花椒、大料、葱段、姜块、黄酒、精盐……
  微寒的风中,我恍如隔世、恍如昨夕--除了我的天天,还有何人用此法炮制牛肉汤的?!
  看得出,他洗切的功夫仍不怎样--一如当初我们在厨房里共同煮汤时的模样,但调味熬制的本事显然长进不少。
  他答说“不知何处之处“。
  “取来!“他说。
  “偷的!“
  “阿弥陀佛,好端端浪费一锅汤!待我再去取来!“说罢果然又出去。
  我料他恐我再打坏一口锅,便也由他。
  不多时,他端了碗热腾腾的汤进来,说:“女菩萨,趁热喝吧!“
  忽然听到“咕咕“的异声,抬头看时,他正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喃喃念着:“佛曰: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君饮牛肉汤,汤饮君不饮!“
  他也不客气,果然喝起来,不时拿袖子抹嘴。
  他拿碗的手抖了一下,汤水溅出来,弄脏了佛台。
  “女菩萨……“
  如此几番对侍斗嘴,仍是没有结果。
  出寺门前,我想起一事,转身道:“你若不是天天,明夜就仍在此地等我。若不来时,便证明你是天天!“话毕离去。
  第二天晚上。
  我坐在内殿的门槛上,双手支着下巴问:“和尚,何谓’色’?!“
  “空?“
  “即是空的,那这色相呢?!“
  “先有相,还是先有见?“
  我走到他身边,说:“听不懂啊!“
  “哎,你不也是一样?!佛说,众生皆佛--我是众生,我亦佛--你要事佛,又何必舍我而就此地?想来,你一样是放不下--舍不得!你昨天喝汤的样子,同一年前有什么不同吗?连点小小的习惯动作都改不了--便是论法,亦不见得比我这个凡夫俗子高明!心中俗念多多,无半点清明!还读的什么佛经、参的什么佛法--你又何苦如此我执呢?!”
  我从锅里舀了半碗汤,递到他面前,说:“真见性者, 随缘自在, 丝毫不著相, 无净秽凡圣之别、四生六道之殊!“
  只听“噗“的一声:我打破了第二个砂锅!
  第三天晚上。
  我有一种预感:即使和尚就是天天,我也没有办法劝他回去。
  禅院里的支架锅台都不见了--他也不在!
  我走进宝殿,看到佛台上端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碗下压着一首揭:“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我脑中阵阵恍惚,看那观世音像端坐如昔,眉眼慈祥,好像在对我什么。
  跨出寺门之时,我仰头看那“悲云寺“三字牌匾,心想:他究竟明白否呢?
  坐在归船上看海天一色,望着对对双双的男女,暗忖:他是鬼也好,是人也罢,只要时时刻刻记挂着我,便甚似分分秒秒在一起!就像牛肉汤的味道,过多久,都不会变!我虽不能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深信: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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