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边缘游戏(转贴)(转载)

  第一章
    "当,当,当"……,远处学校里那口据说是日伪时期留下来的破电钟又响了起来,沧桑而绵长的钟声在这西南城角宁静的夜空里久久回荡。
    钟声似乎总是能招魂的吧,我化作byte游离于网络世界的七魂八魄也终于被扯回到了这副血肉皮囊之中,并且它们集合之后的第一个清晰理念就是:怎么?这么 快就又0:00了?看了一下机子右下角的表,还好,不到0:00,才23:60,然后 我心里深情地默念了一遍在网上见到老伙计之后的那句最亲切最友好的发语词:MMD!
    古代有个故事说"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概括了神仙历法与凡人历法的换算关系。而现在我又总是怀疑:网上的手表,难道是拿咱的分针当秒针在走?要不为啥每个晚上都感觉才上网一会儿就到0:00了?唉,古人云"春宵一刻值千金",而对我,应该说"网上一刻值千金"才对呢。
    0:00,也就是23:60,是一个悲哀的数字。这个时间是我从网络仙境被迫向现实梦境战略转移的临界点---是的,被迫。因为编辑部里信奉"事不过一"原则的主任同志(即我常挂在嘴边的敬爱的"事不过一主任")已经给了我关于迟到和上班打磕睡问题的一次口头警告一张黄牌警告和一张红牌警告。我也在这屡次教诲中丧失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从而开始以真勇士的身份,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于是我在机子里设置了一个屏幕保护标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网上,向网中央宣誓:0:00准时上船(床)下网!"
    比尔该死的"瘟酒吧(Win98)"很礼貌地、小心翼翼地问我:"您真的要关闭计算机?"我用颤抖的手痛苦地点击了一下"确定",然后似乎不忍心看关机过程似的,开始从事脱衣服等睡觉准备工作---对于我这样如此珍惜上网时间的人,不愿浪费现实时间从而大力采用统筹学安排就是颇为必要的了。而我的统筹安排是如此地精确---把裤子扔到床对面的沙发上,顺手关闭了Power,朝后一倒,就准确地落在了枕头上,而在躺下的过程中,右手飞快地拉了灯绳,左手则顺势把原本卷成一团的被子展开并且充分地盖在了身上----这个程序已经被演练了N回,而当这个N足够大的时候,我就达到了类似于庖丁或者卖油翁那样的境界。
    只可惜人类控制自身的力量和改造自然的力量一样是非常有限的,我可以绝对高效地完成躺在床上的动作,却不能做到真的睡去----静静地躺在那里,帖子主页ICQ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却在脑子里象电子一样高速游移着,忽明忽暗,闪闪烁烁。
    哎,都说网络是新毒品,我看来就是上瘾了,成天除了上班,就是陪这台破PC了。人家说上网时间长了容易染上"网络综合症",会感觉烦躁,孤独,恐惧什么的,说的怪吓人的。我现在似乎也有点吧,反正有时候在网上呆的时间长了,感觉头晕脑涨;下了网呢,断线那一瞬间,又觉得似乎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心里空荡荡的;可要是几天不上网,又好象丢了魂一样........
    咳,这网到底有什么好的,还就这么上了瘾,离不开它,成天没日没夜的,上班挣的那点人民币,也他妈的用来养活它了。说起这心里就乱糟糟的,网,生活,工作,事业,想的自己头疼,最近的心情其实一直不太好,感觉工作特别没有成就感,就这么混过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好点......哎,算了,这些就别想了,想起来心烦,还是赶紧睡着吧,"1,2,3......",我心里开始默默地数起数来,并且后来已经朦朦胧胧几乎要睡着了。
    而不幸的是,我那时竟然又听到了楼上画家的埙声。
    其实说"楼上"是不准确的,因为我住在西安西南城角这排二层小楼楼上的某一间里,而画家住在对面高高的城墙上面,并且可能说"画家"也是不准确的,因为我知道他只是在城墙上面给游人画肖像什么的,似乎只能称为"画匠"而不是"画家"。
    习惯上人们总还是用这座城墙来区分"城里"和"城外",那么画家就成了"城里"和"城外"的界限,而住在城墙里五米处的我,则可以算作城市的边缘。
    城市边缘没有高楼大厦,晚上也没有霓虹闪烁。城市边缘的人们都在并不很晚的时候就睡了。所以零点的时候,这西南城角就显得黑暗而宁静,那口破电钟的声音便分外孤寂而清晰。
    也许这个地带只有两个人还没有睡,那便是--画家和我。
    我总是在零点的时候从网络中的文字之间游离出来,而画家最近总是在零点的时候出来站在城墙上吹埙。
    我原来是不知道有埙这种乐器的。这种据说源于西周时代的古乐在三秦大地流传几千年后已经近乎绝迹了,而画家竟然会在午夜的城墙将它从历史的仓库里拽了出来,我于是固执的把埙,画家以及城墙联系在一起。而且不知怎么的,这种接近单调乏味的"呜呜"的乐器声,竟然总是能在这样的时候感染我,让我变得莫名伤感,惶恐,并且无眠。
    我突然坐起身,披上衣服,摸索着从枕头边拿到了烟,抽出了一根,然后点燃了它。打火机闪了一片亮光之后,眼前就散发出幽暗的烟雾,仿佛是刚才那点火光被扑灭之后的余音。我没有抽烟,只是静静地看着烟头光亮的闪烁,还有淡淡的烟……
    转过身,拉开了窗帘,眼前便出现了这座城墙,它孤独而肃穆地站在微弱的月光下。今晚的月只有很小的一瓣,并且时不时无精打采地躲到厚厚的云层后面。城墙就那么固执笔挺地站在那里,城墙的垛口之间,隐隐有一个人的影子,那便是这个城墙唯一的居民因而也算是城墙主人的画家了,时断时续忽长忽短的埙声,便从那里飘扬出来……
    我狠狠地抽了两口烟,烟头便骤然明亮了起来。这时从云层中游出的月光,照在了我的机子上面。
    城墙和网络,也许都是我的影子。如果说午夜埙声里的城墙总是让我莫名伤感,那么这台计算机,则是盛着所有快乐的潘多拉魔盒。
    我突然几乎无意识地坐在了床沿,并且打开了机子的Power。嘎吱吱的拨号音,打断了远处画家呜咽的埙声……
  
  
  
  
  
  
  
  
  
  
  
    开了TA的小窗,我飞快地打了一句"Hi"。这是想象中设计的聊天程序的起始语句,以下预计将是看到对方回答的"Hi",再下来便是互相说:这么晚没睡,睡不着上来聊聊天,然后问你在哪里,常来这里聊天吗?平常在哪里活动……这些废话最好能持续到画家的埙声停止就好了,那时我就会从cjcbot里扔给ta一句:"此番良晤,谈兴不浅,后会有期",然后义无反顾地跳下网去钻进被窝。
    但是我竟然没有收到对方的"Hi",这说明今天遇到了一个没有聊天基本职业道德的家伙。我有点失落。
    我是一个固执的人,准确地说是一个有时莫名其妙固执的家伙,比如说我突然决定非要跟这个(2,13)说话。
    于是我说"hello",
    "在吗?"
    还是没有动静。MMD,这厮真可恶。然后我接着说:
    "僵尸?
  
  
  
    "?"
    "干嘛骂我?!"
    哈哈,终于还是逮住了(2,13),我心里竟然瞬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孩子式的成就感。
    我赶紧接上:
  [fenger]噢,我刚去冲了杯咖啡,没看见。sorry:)
  [fenger]是呀,我每天这个时候都喝咖啡的。
  [fenger]什么米国,我在埃塞俄比亚。:)
  [fenger]不是,我就是埃塞俄比亚土著人:)
  [fenger]哈哈,我的汉语讲的好不好?
  [fenger]:),我还以为你网龄小于三天不知道看IP呢?嘿嘿。我是在深圳,你在哪里?10。173。19。166
  [fenger]呵,我还真要冒充国际友人了。:)嗯,你的名字怎么讲?feidao--
  [fenger]我还以为是匪盗呢!:)
  [fenger]错!风儿。
  
  
  
  
  [feidao]哈哈,我当然是蓝的,女的能当匪盗吗?
  [feidao]9494,革命不分先后,造反无论男女。
  [feidao]哈哈,厉害,厉害,风儿MM-----跟眉毛无关,是妹妹的意思:))
  [feidao]哎,MM是对网上女士的通称,跟年龄无关的吧。
  [feidao]咳,你这不抬杠嘛?!你真多大了?
  [feidao]别价,俺倒只有一个忌讳,就是到了这把年纪,竟然还有人在面前充老。俺至少比你大N岁!
  [feidao]这么给你说吧,我是跟刘志丹一拨起事的土匪。
  [feidao]嘿,吹牛也要把握分寸嘛,你先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敢不敢真说你多大了?
  [feidao]噢,这么小呀,上小学几年级呀?
  [feidao]咳,古人说,年方二八,就是一十六岁。你二六,不是十二岁嘛。
  [feidao]这年头连土匪都有人争,三反五反那阵子政府严打受的罪都忘了?
  [fenger]请用阿拉伯数字表示
  [fenger]请将左手按在心口处凭良心讲话。
  [fenger]噢,这么巧,却不知咱俩谁大些。我月份可小哟。:)
  俺娘形容俺的第一声哭声跟元旦钟声连成一片。
  
  
  [fenger]咳,我每天三点才睡呢。
  [fenger]别,说的俺还真成黑人了。:)
  [fenger]哈哈,你这人倒蛮有意思,就是懒,不到1点就睡觉。
  [fenger]你糊涂了?我跟你同岁你不知道我属啥?
  [fenger]?
  [fenger]哈哈,那你什么属性,是那最懒最爱睡觉的吗?--pig:)
  [fenger]哈哈,怎么不说了?你刚说我属猫,可是你是属--耗子--的呀!
  [fenger]这须怪不得俺,这是瞎猫逮住4耗子呀。:):)
  [fenger]哎,去吧,回洞里安息去吧。:)
  我打出了那句结束语:
  只见那边打出一句:
  
  
  
  
  
  
  
  
  
  
  
  
  
  
  
  
  
  
  
  
  
  
  "路上,钟楼,往窝里撤退呢,有啥事?"
  "问候是可以的,当面请安吧。电话里长话短说,一分钟可就四毛钱啊,我可跟你耗不起。到哪儿请我吃饭?"
  
  
  老侯锁好车门,"不是一个人还是咋的?又不是去打架咱还得多叫几个人?"
  "生活
  老侯过来拉住我。"伙计,你说话声音就不能小点?"
  
  
  
  
  
  "我能干嘛,白天上班,晚上上网,你咋样?"
  "操,当大款的也说烦,这不逼我这穷老百姓自杀吗?这年头,刘晓庆拿着1亿钞票到处喊做名女人难,电视上倒成天见下岗工士阳光灿烂地说下岗再就业天地宽,真他妈是社会变态了。"
  "炸就炸吧,变态之隐,一炸了之。到时候大家都是阎王手下的喽罗,刘晓庆也别烦做名女人难,女工也别乐呵呵下岗再就业。还有说不定到时候我是阴曹地府房地产公司老板,你倒成了鬼话连篇报主编。"
  "好吧,那咱俩换,先拿两轮车换你那四轮车,赶明你去报社上班我去替你请客吃饭,赌博嫖娼也行。你那秘书马子没东西跟你换,你就还自己留着将就用吧。还有要换我上网的机子不能给你,我舍不得。"
  "那还不容易,去买一鸡一猫,开个帐号就成了。只要你有时间。"
  "那行,网是专门收留各种无聊症患者的,只要你上了网的道,再别愁时间没法打发,就跟我一样,现在跟你说话都觉得心神不宁,想着赶紧回去上网哩。"
  "你别不信,网这东西真他妈跟毒品一样,贼容易上瘾,还死活戒不掉。"
  "他妈的,你现在还是吃饭手脚并用呀。"
    我们相视大笑。
    教一个人上网其实是件麻烦的事,因为不上网的人对网的感觉是一样的,上网的人却觉得各有各的妙处。比如吴基传上网只是为了感觉一下线路是否通畅,张朝阳上网只是去关心一下搜狐的计数器有无疯长;公司的经理们试图从眼花缭乱的供求信息里精挑细选资源共享,半夜聊天室的狼们则努力从千娇百媚的网上妹妹中间去伪存真重点培养;台湾的痞子蔡上网是为了告诉大家他在网上亲密接触了轻舞飞扬,福建的老榕却说他那年秋天没事去金州哭了一场;黄健翔上网是因为有些话杨伟光不让他在电视上乱讲,我飞刀上网是因为只有在这里才能实现当作家的梦想。
    美国社会学家说未来社会将主要依据是否使用互联网把人划分为两类,这种提法从政治高度讲当然是反动的资产阶级理论家试图掩盖无产阶级资产阶级根本矛盾而炮制的荒谬论调,但事实上网里网外的人的确存在着沟通的障碍,比如我现在和老侯。
    看得出来老侯对伊妹儿个人主页聊天室BBSNetMeetingMP3的妙处表示了较少的热情,这让我真诚地感到了失落,就好象上大学时我神秘地指着远处的梦中情人问他"这马子靓不靓?"时,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胸部太平"一样。因为网络就是我的生活,所以对网络的怀疑就是对我生活价值的否定。于是我必须要把老侯引入网里,这时候想到了对国际网络普及起了极大推动作用的来自美国的三位明星,他们就是克淋顿屎塌尔和来瘟死鸡三人组。
    老侯显然对这个不久前到西安旅游过的美国帅哥和他"小蜜"的"某种接触"非常感兴趣,趴在机子前看开了屎塔饵先生所著的记实主义文学作品,并且足足看了我喝一瓶啤酒再抽三根烟的时间。那时我颇有一些得意,"看,网上东西就是好吧,要不要给小克发个E-mail或者打个网上传呼?""啥是网上传呼?"老侯显然对这个距离名人如此之近的沟通方式颇有兴趣。
    我当然知道克林顿先生并没有ICQ,事实上BP机据说现在在美国只挂在奶牛脖子上作为来挤奶或喂食的通知,而手机也是类似秘书保镖之类没有身份的人才带的破玩意。于是我只好偷换概念把"给克林顿发ICQ"转换成"ICQ是网上找陌生人"的工具,并且试图从网上真的找一个人出来。
    当然,这个人的条件一是得有ICQ,二是应该不拒绝被我找到。这时我突然想起了昨晚那个似乎叫做风儿的在深圳伪装成埃塞俄比亚人的半夜喝咖啡的属猫的女孩子。
  
  
  
     第四章
    我小心翼翼地输入了"风儿",然后庄严地点击了"开始搜索",看到机子上那一个个闪过的小人头像,心里竟然感觉怪紧张的。然后又一下子明白过来似地,觉得自己真可笑。天,犯得着吗?自己制造紧张气氛哩,她跟我有啥关系?
    然而我还是找到了风儿,而且正好在线。那时候分明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又让我隐隐觉得自己很可笑。
    飞快地给她发了一个Message:"Hi,深圳属猫的年方二六一十二的绿色的疯美眉,还记得我吗?"
  
  嘿。"老侯也颇有些好奇,"就是,就是,挺有意思。"
    这时,那边又发过来一个信息:"我在昨天那个房子聊天,你呢?"
    "噢,我刚上来,给一个哥们教上网呢,没机会跟您老人家聊天了,真遗憾,俺命不好,没这福分。:)"
    "哈哈,说得我跟什么似的。没关系的,改天见面再聊^O^"
    "嗯,有缘网上来相会,嘿嘿。"
    只见她飞快回了一句:"千里网情一线牵。:)"
    我恋恋不舍下了线,回头问老侯:"怎么样?这就叫上网真奇妙,不玩不知道,
    明白我为啥说网这东西容易上瘾了吧。"
    "嘿嘿,那就好,我这人现在就是无瘾可上,就他妈的差试试白粉了。是这,你啥时候有空,替我把这套行头置上。"
    "明天吧,下午你开车来接我,半天就搞定。"
    "好,你办事,我放心。来,咱把剩下这几瓶酒处理了,干……"
    我跟老侯每回都要喝很多酒。瓶子全空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然后就听见老侯得意洋洋的声音,"你小子现在酒不行了嘛,好好歇着,明儿给我干活哪。"然后听到门"哐当"一声,我就晕晕乎乎睡着了。
    昨晚酒是喝多了,今天早上骑车上班时头还是晕晕的。进了办公室,迎面见刘佳,她看了我一眼,"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嗯,没事,昨天喝了一点酒。"
    "一看就知道喝酒了,真不知道你咋那么爱喝酒。"
    刘佳的眉头紧锁着,稍稍抿着嘴。我耸耸肩,朝她笑笑,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谢谢。"那时刘佳的脸微微一红。我突然觉得,她这个表情真漂亮,很可爱。是啊,被一个女孩子关怀着,对谁都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呢。只可惜,这个刘佳,我和刘佳……哎,我也不明白。
    上午的工作还是老样子,从一堆资料和报纸里整理出我们要的东西,然后分工,写完之后互相校对一下,交总编大人签个字就完事。这活儿是如此之机械化而易操作,通常我花两个小时就搞定了。那么剩下就有充足的时间试图数清楚刘佳头发的数目。这个过程中只有一件事能给我带来一些快乐,就是管体育版的小龙会经常跑过来请教若干我已经在网上球迷论坛阐述过的问题。
    这不,这小子又来了,"哎呀,阿飞,你来帮我看看,这陈亦明事件的新闻标题咋起好呀?"
    我伸手抓过稿子,"嗯,《陈亦明足球之夜大鸣冤》,这个题目早上好几家报都用了,我给你想一个火爆点的咋样?"
    "行呀,你说。"
    "陈胖子痛失贞节意铿锵,张大嘴诱奸未遂语惆怅,用来形容陈亦明受罚那难受劲和张斌想套新闻的迫切劲,贼贴切。"
    "得,你饶了我吧,这上了报咱主任非扒我的皮不可,你给换个素点儿的行不?"
    "哎,好东西你接受不了嘛,那就这个吧,张记者贴身逼抢,陈教练大脚解围,行不?"
    "好,好,这个要得,高!咳,还是咱阿飞行,张嘴就来,嘿嘿。"
    刘佳转过身来,"哼,你就不务正业,成天吃里扒外,干脆让你去体育部算了。"我笑眯眯地盯着刘佳的眼睛,"不会吧,这么打击革命同志,我可是从来没耽搁咱家那一亩三分地呀。"我特意把"咱家"加了重音,刘佳一下子脸又红了,瞪了我一眼,转过头去。我凑过去,轻轻拍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说:"今儿下午咱安排出去采访民间文化活动。"刘佳也轻轻地说:"瞧你这鬼鬼祟祟的架势,下午又要去修哪个栈道奔哪个陈仓?""嘿嘿,我去给我一哥们帮忙买台电脑。""那就又让我一个人去?""这回不用,反正内容心里有数,明儿我直接编出来,你下午逛街回家都行。但咱们中午得一块儿出去,别露馅把我卖了。""废话,我要卖你,你都死了500回了。""是是是,咱是革命战友嘛,我要犯错误,你当然得掩护。"刘佳扮了个鬼脸,扭过头去,她的一头长发便又气势恢宏地从空中舞过,并且轻轻地拂到我的脸上,呵,痒痒的。
    中午按计划和刘佳出了报社,跟老侯接上了头,我说:"谢谢刘佳同志掩护,你下午干啥呀?"
    "没事回家呗。"刘佳的表情有点无奈。
    我说那要不陪我们一块去买电脑吧,刘佳便开玩笑说:"不会吧,这么就想拉一短工苦力呀。"老侯这时却连忙跳下来,"咳,来来来,算给我帮忙,晚上我请客。"然后殷勤地给刘佳拉开了车门。
    下午给老侯收拾好了机子,又教了半天,老候终于知道怎么上线浏览了,于是兴高采烈地宣布:"祝贺中国诞生一位新网民,今晚上地儿随你俩挑。"
    吃饭于我们似乎往往意味着喝酒,如果说昨天我发现自己酒量下降了些,那么今天的另一个发现就是酒瘾却在持续增长着。今天喝得更多了,后来只记得刘佳似乎生气了似的,问我是不是要酒不要命了,还隐隐记得老侯送我回家时悻悻地说:"你小子,命真好,我要有刘佳那样的女孩子,成天喝凉水睡地板都行。"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中途不知怎么醒了,口干得厉害,从桌子上摸了杯子,里面是不知什么时候的茶,端起便喝了两口。这时,城墙上又传来了画家的埙声……
    第五章
    跟老侯喝了两次酒,竟然连着两天没有上网了。所谓"小别胜新婚",在揭下机子上的那块布时,就象揭下了新娘子头上的红盖头,而下来美妙的拨号音,则犹如恋人耳语般轻柔婉转了。手指开始在键盘上跳动,键盘那微妙的弹性,象抚摸情人光滑弹性的身体……
    我急急忙忙奔进了聊天室,嗬,真热闹,好几个熟人都在呢,红眼、冷月、老狼……噢,这不是那个深圳属猫的"风儿"嘛,我开了她的小窗,打了一句"疯儿MM好"。
    那边马上回了一句:
  [fenger]你好,呵呵,匪盗,又见匪盗。
  [fenger]那可是你先叫我疯儿的哟,我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fenger]噢,那你就当我也是拿拼音打字就好了。:)
  [fenger]呵呵,掉线倒不会,不过外面有人叫你呢。
    我一看,果不其然,大房子那几个家伙朝我开了炮:
    "飞刀,滚出来!"
    "飞刀,你小子又躲到哪个MM的小床里去了?"
    我赶紧跳出来,"MMD,谁在破坏俺的形象?嘴上积点德哟,小窗不是小床,快过年,政府正严打哩。"
    "谁让你装死不说话?在跟谁说悄悄话呢?"
    "我两天没上来,在看BBS呢。我啥时候跟人说过悄悄话?!"
    这时风儿的小窗红了。
  [fenger]嘻嘻,你这个大片子:))))
  [fenger]:),算我错了,嘻嘻。我们接着聊吧,反正你也骗过人了。:)你是干哪行的?
  [fenger]噢,记者呀,不错,具体管哪一类?
  [fenger]哈哈,狗仔队嘛:)
  [fenger]嗯,真是好羡慕你的职业,可以见到好多明星哟。
  [fenger]咦,你怎么知道我漂亮?:)
    看到屏幕上传过来这句话时,我差点没笑晕过去,立即又发了一个信息给她:
    [feidao]/me faint。
    只见那边传过来一句:
    [fenger]:)(: ^_^嘿嘿,呵呵,嘻嘻,哈哈。
    我又发了一句:
  [feidao]俺从眩晕中苏醒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疯丫头,俺服了你了。
  [feidao]问题在于您这辗转腾挪功夫实在俊俏,哎,我竟然认识了一个美女,真是激动,嘿嘿
  
  
  "据有的同志反映,你小子是嘴上一套,手上一套,背后做不尴不尬的事情。"
  "大家从你在BBS发的酸文章和聊天室的诡秘活动,怀疑你在从事罪恶的跑牛(泡妞)活动,如果果真如此,那么你一直大肆散布网恋虚无论就用心太恶毒了,快招!!"
  "咳,不是组织不信任你,谁让你刚又装死不吭声了,现在讨论个问题,说说各自现实中的择偶标准怎么样?点名了,让刚才溜号的飞刀先说。"
  
  
  
  
  
  
  
  
  
  
  
  
  
  
  
  
  
  
  
  
  
  "哼,越来越懒了。这么早就收兵回山寨去了?:)"
  
  
  [feidao]是啊,从山里看到外面飞起三颗信号弹有人叫阵,就只好出来了。
  [feidao]咳,还笑呢,看你的":)"我就有气。
  [feidao]你倒说说看,刚才说什么我很痛苦,然后又掉线,故弄玄虚吓唬人干什么?
  [feidao]天哪,这就值得你用很痛苦?吓得我还以为你失恋了要寻死觅活呢!
  
  
  [fenger]谢谢,谢谢,:):):)
    呵,又是三个:),这丫头真是可爱,我仿佛看见她那边得意的顽皮的笑容。
  [feidao]看把你得意的,我下网呀,你没事就好。以后不许这样惊惊乍乍吓唬人!
  [feidao]俺是每天0:00下线,明儿还上班呢,谁跟你一样,半夜喝咖啡提神。
  [feidao]那没办法,"黑夜和白昼只交替没交集,我们站成两个世界":),对了,我不在时有空你就给我发信吧。
  [feidao]没问题,来信必复,就象征婚的对应征者一样,决不象信访部门对人民群众那态度!嘿嘿
  [feidao]/me faint,这怎么跟满清政府签不平等条约一样呀。
  
  
  
  
  
     第七章
    网络和现实事实上成了两个世界,对我来讲,白天属于现实,夜晚属于网络。这几天似乎上网的热情特别高,也许是因为风儿的缘故?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摇摇头笑笑,也不知道摇头是肯定还是否定。
    匆匆泡了一碗方便面,三下五除二处理完,就准备上网了。这时电话却响了,是老侯。哦,天哪,又是让我去给他帮忙。老侯一直想让我跟他一起干,好几回鼓动我辞职,我倒觉得太别扭,就一直打哈哈回绝他。不过偶尔有什么急事,也只好去当临时苦力。今天倒好,是请客吃饭,据说是好不容易约了一个头头,关系一个大活的命运,老侯怕一个人招呼不周,又嫌手下的人没眼色,就非拉我去当三陪。MMD,去就去吧,吃喝玩乐谁不爱,只不过我看见有些人会倒胃口而已。
    很不幸,今天的主儿就恰好是一让人特倒胃口的家伙。那是个胖老头,长的跟个佛一样,脸上却罩着一副冷气,跟满世界都欠他钱一样。我和老侯小心翼翼地敬酒,夹菜,拣好听话,人家也就那么大楞楞地坐着,实在是个难伺候的主儿。还好,后来毕竟还是发现了敌人的弱点,就是每回那长的有几分姿色的服务员过来上菜时,老头一双小眼睛就不自觉地聚焦在她旗袍开叉处闪出的雪白大腿上。我给老侯暗地里使个眼色,老侯也是心领神会,一个传呼出去,不大一会包间里就钻进来两个"恰好在附近顺便过来座座的朋友"。俩妞不愧是专业老手,一瓶人头马下去,老头红红的小眼睛就开始直勾勾地在她们露出的半拉奶子上安了家,带着俩金戒指的肥手也偶尔不经意地在桌下滑过身边白嫩的大腿。我心里暗骂了一声,"靠,瞧你那德行,就这都没见过?"然后满脸堆笑的又敬过去一杯酒,"刘局长,您老真是好酒量,好身板,越喝越滋润了,叫我们这年轻人心里直怯火呢。"老头咧开满嘴黄牙的大嘴,"我们这把老骨头,没几天蹦达了,还是你们年轻人厉害呀。"然后转过头,"小侯呀,你手下这几个年轻人都不简单哪。""哦,刘局长,小陆是我一铁哥们,经常给我帮忙,人家可是个作家呢。"我赶紧接过话茬,"作家可不敢当,我在报社混饭,今天听说请了您出来,也是想见识一下,很多方面还要象刘局长多请教呢,您见过的世面,我们这些小年轻可是想都想不来呀。""哎,以后别叫局长,叫刘叔,大家有事多联络。我喜欢你们这几个年轻人,可比我下面的那些强多了。哈哈。"老头红光满面咧着大嘴说着,手又激动在按在了左边那妞的大腿上。
    行了,基本搞定,下来的场面,人不宜多,老侯自己带他去找合适地方就行,我是先撤呀。于是诚挚地给敬爱的刘叔道别,老头还算有礼貌,直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我挺喜欢你,回头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好了。"我对他挤出最后一丁点笑容,连说"谢谢,谢谢,您老玩好。"
    出租车在城墙下的小巷里一深一浅的晃着,晚上喝的酒似乎上劲了,头晕晕忽忽的。现在大概有11点了吧,我现在从局长老侯人头马小姐那里出来,回我的窝。
    城市边缘的夜死一般的安静,附近的人都睡了,画家倒还没有出来。忽然想起很早以前看的一个美国电视剧,讲一个地下的狮面人的,开头有段道白,当时就莫名其妙地记住了,"这是一个有钱有势的人的世界,是她的世界,与我的世界截然不同......."咳,其实这个地球上是分了很多世界的,老侯和画家就是两个世界。那我呢,我在他们之间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哪个世界。关键是,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想在哪个世界......哦,对了,网络也是我的世界,我该去那里看看。恩,昨天那个风儿不是说给我写信吗?我赶快上网去看看吧。
    果然收到了风儿的信。还正儿八经有标题:快乐与悲哀,真实与虚拟。
    "飞刀:很少写信的,不过也许你是个例外吧,总是觉得我们似乎挺有缘的,不打不相识:)。聊了几次,很开心的,有句话叫"聊逢知己千句少"嘛。而看了你的那篇文章,忽然就特别有一种亲近感,觉得梦想中的许多东西一下子就被触动了,那真的是我所见过最让人动心的文字。又特意找着看了你的其他文章,感觉你是一个铁骨铮铮纵横江湖的侠客呢,没想到还这么温柔细腻:)。呵,铁汉柔情总是最极致浪漫温馨的吧。不过,现在我反倒有点看不出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你到底是快乐的呢还是悲哀的?到底是粗犷的"匪盗"还是"温柔一刀"呢?能告诉我吗?:)
    其实再想想,应该每个人都是矛盾的吧,比如我在网上疯疯癫癫的一直很开心,可现实里也有时候会一个人感到孤独悲伤。有时候觉得自己很老了(二十六真是大龄青年了吧^O^),可似乎对于感情总是还很天真。家里人都替我着急了:),我哥老说,怎么还象十六岁小姑娘一样爱幻想,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哎,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不过我真的总是不能放弃理想,放弃守候。可是,这难道是没有希望的吗?所以有时候也很悲哀,好在悲哀的时候,还可以上网,比如说和土匪聊天。:)
    等你回信哟,记住约法三章:)风儿。"
    哎,既然昨天不幸签了不平等条约,只好先给她回信了。
    "风儿:很高兴接到了你满篇:)的信,而尤为荣幸的是听到了来自一个可爱Little MM(你才年方二六一十二嘛,嘿嘿)的夸奖,嗯,不仅荣幸,简直是受宠若惊嘛。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俺决定以后多陪你老人家聊聊天,哪怕俺是属耗子您是属猫的。:)
    下来说点正经的吧,你问我是快乐还是悲哀,是土匪还是"温柔",其实这个问题你自己都回答了。我们都是矛盾综合体,网络的奇妙就在于,它可以完全展示你的每一个侧面,甚至在这个展示的过程中发现你自己的某些方面。至于爱情,也许是永恒的迷惑。我有时候觉得爱情其实有两个层次:理想爱情与现实爱情。我们总是在现实中,所以理想中的爱情经常便只是一个梦想。于是在许多孤寂的心灵中,好好爱一个人便成了一大理想。可悲的是,往往也只是一个理想,就象我一样吧,这个理想和其他理想一样,化作文字,飘在网上。哎,不说也罢:)还是有机会聊天室说吧。"
    发完了信,就又进了聊天室,呵,风儿正好也在呢。
  [fenger[Hi,飞刀,收到我的信了吗?
  [fenger]什么?心?
  [fenger]吓我一跳:)我这就去看看你的信,不,心,嘻嘻。:)
    我又看看大房子,嗯,这屋里几个老主顾又盯上我了。
  "飞刀,最近不对劲嘛。"
  "别,俺冤枉,俺清白的呀。还那句话,俺比李昌镐都清纯。"
  "伙计们,是这,咱表决一下,他再不招,建议把他飞刀Kline掉。"
  "还说什么呀,俺们看你是准备打死你也不说了。最后三分钟考虑,活着还是死去,这对你是个问题!"
    这时,我看见风儿的小窗又红了。
  [fenger]Hi,我看完了你的心了。:)
  [fenger]?
  [fenger]哈哈,你这错别字用的。:)
  [fenger]怎么了?你干什么坏事乐?
  [fenger]无风不起浪,俺咋知道你到底……嘻嘻:)
  [fenger]那怎么办?我当证人?
  
  
  我故意打了一个"吻"字。这时终于看到风儿的回话:
  [feidao]咳,土匪穷嘛,是这,回头俺给你送玫瑰,把网上所有带玫瑰的电子贺卡都给你送一张。你多申请几个邮箱就好乐~~
  然后我赶紧跳到大房子里:"各位兄弟姐妹,经过各位的循循善诱,俺终于决定坦白自己的网络情事。现在,俺就怀着无比自豪的心情郑重向大家介绍在网上的最大收获,一个把俺的网络世界照亮的人,俺最爱的--风儿!!!"
    第八章
    毫无疑问,我和风儿的"网上情缘"只是一个游戏,这是因为我和她都知道这是一个游戏,并且我们都知道对方知道这是一个游戏。所以在这个Game Thoery里,信息是对称的,就是说,这只是一个游戏。
    于是后来发现的一个现象让我感到很羞愧,那就是我竟然有时会隐隐地想:这要是真的多好呀。每当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我就感觉好象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哎,网是一个游戏的地方,想入非非的人是可耻的。我好歹也算是老网络革命战士了,怎么能有这么堕落这么庸俗的念头呢?风儿只是我的朋友,为了救人于死亡边缘而甘愿蒙受清白损失的"阶级兄弟",我这样岂不是以流氓之心度良女之腹?MMD,俺站在网中央纵声高歌:俺堕落了!那时我心里大声地默念了十遍:"This is just a game!",然后欢快地溜进了聊天室。
    自从我郑重推出风儿之后,聊天室的阶级斗争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比如说,我和风儿在"小床"里聊天时,外面的人就不再骂我装死了,而是会说:"别打扰人家,人家是在网中央登过记的合法FQ。"这话让我很惭愧,好象觉得沾污了风儿清白似的,于是十分真诚地对风儿说:"真对不起,没想到开个玩笑成这样。"风儿马上就回了过来,"哼,还说呢,都怪你。俺现在都后悔4了,连电子玫瑰都没收到!!!:)"
    看着风儿的":)",忽然觉得很感动,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突然恣意地在我身体里扩散出来,这个女孩子真的很可爱。呵,她定有一颗纯洁善良的心,她很爱笑的,她的笑容一定很美丽,象天上无尘的花朵绽开…
    那时,我的手指就在键盘上跳动了起来:
    风儿,是天堂里纯净的空气在飞
    风儿
    嫦娥的桂花树便开满了
    然后又结出了
  
    摘下两只心形的果子
    送给牛郎和织女
  
    荒芜的大地上
  
  
  
  
  
  
  
  
  
    千里闻名
    看人间佳丽
    天上仙女
  
    引无数英雄竟折腰
    略输文采
    稍逊风骚
    比尔该死
  
    数风流人物
  
  
    你却象明净的月光
    却又高高的
  
  
    一会儿看我
  
    你看网时很近
  
  
  
  
  
  
  [fenger]可以呀,我无所谓的,虽说长的难看点,但死生有命,美丑在天,反正也不是俺的责任:)这样吧,你先做好思想准备工作,我要给你发照片了,挑张最丑的。:)
  [fenger]???!!!
  [fenger]哼,等会见了,你才真晕了呢。告诉你吧,我是气死西施,直逼无盐:)
  [fenger]那你就等着哭吧,要不先默哀几分钟?
  [fenger]喂,我已经DCC发给你了!收到了吗?
  [feidao]现在网络速度很慢,好象故意不忍心一下子就让大家看到风儿一样。
  [feidao]现在,我们已经看到了美女的一头秀发,飞刀很兴奋,他激动地闭上了眼睛!
  
  
  
  
  
  
  
  
  
  [feidao]/me作大惑不解状,深圳的男人们眼睛都是瞎的吗?怎么会……
  [feidao]不对吧,我从来不带眼镜,我这人就是眼睛特大,还贼亮,检查身体时离5米看视力表那2.0跟斗一样大。
  [feidao]这么说吧,我当天文学家不用配天文望远镜,当生物学家不用显微镜,当考古学家不用放大镜,直接用肉眼解决问题!
  [feidao]回答:不行!原因:一、我没有扫描仪;二、即使有,考虑到和你的反差效果,打死我也不发。
  [feidao]总体评价:走哪儿基本不影响市容(备注:考虑国际影响,最好少去北京使馆区瞎逛)。
  [feidao]相对位置:45-55名(随机抽取100个样本容量)
  
  
  
   
  
     第十章
    有个词叫"天妒英才",确实天好象特别小心眼似的,凡是过于美好的东西,它都要嫉妒的吧.这不,在我和风儿上网最热火朝天最快乐的时候,我竟然被派到陕南出差!MMD,真晦气,这都马上元旦呀,突然就让走,还一去就俩礼拜!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挥手,不带走一个帖子。没有网的日子里,我会更加珍惜自己,没有我的日子里,网里只少了一个ID。你知不知道,没有网的滋味,象喝了一杯冰冷的水。想着网的黑眼,想着网的容颜,我反反复复孤枕难眠---心里胡乱念叨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东,我知道自己实在是很想念网。
    在这个陕南小城找一个网吧,就象在上海南京路找一个公厕一样困难,所以当经历千辛万苦终于看到一个小小的"信息茶园Internet"招牌时,我的心竟然怦怦地跳了几下,就好象八年以前躲到角落看到暗恋的蓝裙子女孩突然迎面走过来一样。
    这也许是世界上速度最慢的一台机子吧,在主机风箱雷达般轰鸣的伴奏中,我聚精会神地盯着下"32bytes/sec"的字样,生怕它会一哆嗦突然停止工作。不经意间才发现,手中的烟竟然聚成了规模恢弘足有四分之一支烟长的灰,并且在发现它的一瞬间飘然飞落到裤子上。旁边管网吧的小女孩笑咪眯地冲着我笑,咳,这有什么好笑的,没见过对网这么痴情的?网中自有黄金屋,网中自有颜如玉嘛--天,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是我曾经严厉批评过的反革命口号呀。
    也许是因为风儿,不,应该说一定是因为风儿,是她改变了我的网络生活,我现在突然想承认这一点,或者说,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这个问题没有演绎法,因为我原本不相信关于网络感情的任何规律,但是我相信归纳法,那是数学的定理。具体说就是,如果我每天都会想到风儿N次,并且每次都是先想到她才想到网,或者准确表述为因为她而想到网,则当这个N足够大的时候,可以得到结论:我在想念着风儿,并且不需要再加上网络这个掩饰词。
    我说过,网络的真正意义不是连接起了这些计算机,而是计算机后面的人,那么网络里通过物理字节流动着的,也就不仅是信息,还有感情。并且这些感情,突然而纯真。
    这个社会的节奏就象INTEL芯片的处理速度一样无限加快,于是有一天我们发现可以坐在一台沉默的机子面前完成据说一大部分生活。而事实上有些东西的确是无法替代的,比如说我们内心靠近温暖之需要,这需要只固执地根源于活灵灵的生命个体之间,于是在通过冰冷的计算机如此间接地沟通的时候,我们的心里便疲惫着,柔弱着,开放着,甚至期待着,期待着在这个无限物质化复杂化的时代里找到一点真实而古典的突然惊喜。
    手中又有一节烟灰飘落下来,我突然回过了神,慌忙地拍了一下裤子,然后抬起头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风儿。
    我回到网里的第一个瞬间就看到了风儿,看到了风儿的一堆ICQ信息和两封信。
  "Hi,土匪,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下山?:)"
  "我下了,再见。"
  "你出什么事了?怎么两天都不见???"
  
  
  
  
  
  
  
  
  
  
  
  
  
  
  
  "我能听的出来,只是我没想到你电话开着时却已经睡了。"
  
  
  "哦......"
  "不能,我只能听到你的声音,但是我现在闭着眼睛在想,想你那边的样子,街道,灯光,歌声,现在都在我的眼前呢。对了,还有你,也在......."
    她说的很慢,很轻柔,她的声音就一点一点地溶入我的心里。那时,我的眼前,便也出现了一个幻觉,我看见她柔顺地躺在床上,朦胧的灯光照在身上,她的身体便成了粉红色,长发铺在枕头上,长发掩映下,是她恬静的美丽的脸,她的眼睛闭着,脸上舒展着遥远的笑容......也就在我的全部思维凝聚在这个幻觉的时候,我感觉突然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升起:我和这个女孩,相爱了......
    早晨醒来的时候,阳光正照在身上。呵,冬天的阳光,怎么会这么明亮而温暖?我又闭上眼,默默感受那片阳光,而脑子里便想起昨夜街头的那个电话。哦?昨夜,我跟风儿通了电话吗?我跟她说了什么吗?突然觉得脑子里似乎一片空白,想不起任何东西似的。然而瞬间过后,我知道,应该是有的,因为我想到风儿的时候,胸口一片温热,真实亲近的温暖着。
    "没错,一切都是真的。"事实上,我一上午心里都在重复这句话。
    我快步穿过这个城市节日里喧闹的街头,来到了城南的江边。第一眼看到江的时候,我几乎要忍不住欢呼起来---真没有想到在离城市如此之近的地方有这样美丽的景观:一条宽阔的江水从遥远处明亮的天边铺展过来,阳光照在江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映射的江边拐弯处那片树林也斑斓起来。水面上一些不知名的水鸟悠闲地盘旋着,掠过那团乌鸦鸭一片似江心岛摸样的东西时,下面却"呱呱"响成一片,原来那里竟是一群鸭子呢。江的这边是平整的草地,冬天的草地原本是枯黄的,中间却偶有几块地方被烧过荒,倒给这黄色的缎子加上了黑色的条纹;江对面没有草,而是金黄的沙滩,分明象是另一条"沙江"。一座窄窄的木板桥,跨过静静的江水,把那边的"沙江"和这边的"草缎"连接在一起。桥上这时没有人,我走到桥上,看着碧绿的江水静静的从脚下流过,听着走动时木板发出"咯吱吱"的响声。觉得此刻的心情象天空一样开阔,象远处银色的江面一样明亮。我陶醉在这样的美景下,几乎忘记了世间的一切,我只想到了风儿,那个从网里走到我心里的女孩子。并且我知道,这个场景应该有她的存在。
    我拿出电话,拨通了她的号码。
  "风儿,是我。"
  "喂,我刚听到你说话的时候,好象听到你最后还带了一个冒号一个右括号---网上的笑脸符呀。"
  笑声了。"
  "恩,我现在又想起来咱们在网上认识的情形,现在回忆起来就跟做梦一样,从半夜到白天,从文字到声音,从两个陌生的字符到---"风儿突然卡了壳,然后又似乎在偷偷地笑起来。我一下子明白了,于是故意问道:"怎么不说了?到什么呀?"风儿在那边只是笑,却不说话。我接着逗她,"哎,怎么能这样呢,你知道我是土匪出身,没文化嘛,怎么话说一半就没了,到底后面是什么呢?""哼,好吧,看你可怜,就告诉你吧,你注意听着啊,后面是:到---省略号!"然后我听到风儿欢快的笑声:"你刚才能听到笑脸符,现在怎么就听不到省略号了呢?"
    我笑了,其实那时我才感觉到,我和风儿通电话时,我是一直笑着的,笑的象个孩子一样。现在,天空湛蓝着,空气清新着,水鸟的叫声清脆着,我的心里一片明亮,呵,这是怎样的美景,这是怎样的柔情,忽然想起谭咏麟的一句歌词:但愿生命中的每一天美好时光,与所爱的人分享........
    那,我多希望生命里多一些这样纯净的美好时光,与她一起度过.....
    第十二章
    对我来说,网络和现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我在白天和黑夜里在二者之间反复转换。不过它们也有冲突的时候,最近就感觉疲于奔命。由于是过年前后,报社里忙的一塌糊涂,经常晚上还要加班加点赶稿子。后来风儿似乎颇有一些微词,说"AI上一个不回家的人:)"云云,于是我赶紧说"俺罪该万死,怎么能忍心让红颜守空网呢?"风儿却板起面孔:"去~~~~,同志要正经一点哟:(",那时我就在电脑前突然笑出了声,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屏幕上那几个字符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然后我说"恩,baby乖,不要闹,明天我早点回来,你做好饭在家里等我哟~""好吧,到时候我用photoshop画些饼呀梅子呀什么的发你信箱里去:).......
    可惜,今天好象吃不上风儿亲手画的饼和梅子了,下午老侯打电话过来,叫我晚上再和他去陪上次那个胖老头局长,哎,MMD,去就去吧,只是又要冷落俺的风儿了,嘿嘿,我现在怎么酸的跟景岗山一样"我的眼里只有你"了?
    然而事实上我们的眼里当然不止一个人,比如说我看到胖老头局长的时候,还看到了他身后的一个女孩子正朝我们歪着头笑呢,竟然是刘佳!胖老头局长看到我和老侯惊讶的样子,满脸迷惑道:"怎么?你们见过?这是小佳,我丫头,今天突然缠着要我带她出来玩。"刘佳走到前面,朝我们诡秘地笑道"我顺便跟我爸出来,没想到竟然是你们俩呀"。我连忙笑道:"哎呀,刘局长,真是一家人,刘佳是我同事,前些天我和小侯还和她一块去玩呢,咳,早知道有这关系,我和小侯就放心了,我俩刚才还嘀咕这头一回在办公室外见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呢。"我特意强调了一下"头一回",老头脸上马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亲切地拍拍我的肩膀,"是啊,真是巧,我也算是跟你们这两个小伙子有缘分呀,哈哈。"
    今天吃饭气氛虽然有点微妙,倒也确实不错。老侯眼见突然冒出来个刘佳,那事情就更是板上钉钉只等数钞票了,心里自然高兴。我也明白这阵势,于是一个劲的通过刘佳和老头套近乎,老头本来见这个场合有点不自然,后来看我和老侯实在是比较"懂事",也就放心了,而且他对我印象似乎特别好,喝到后来一个劲说:"年轻人厉害,小陆是个人才呀,要不回头我给你调个地方?到我身边怎么样?可比报社好啊。哈哈"
    调个工作?哦,上次老头似乎就说过对我印象不错,听这口气,看来倒还当真呢。这事我倒没太想过,不过说实话,最近对工作感觉是比较烦,算是一种什么世纪末心态吧,觉得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特没劲。象老侯,说成天革命就是请客吃饭,可那是为了挣钱,有效地实现了物质文明,画家呢,画画吹埙,自有他的淡然与超脱,所以其实老侯和画家都活的很塌实。而介于他们之间的我,既保存着什么所谓的写作梦想,又不能抗拒现实物质世界的诱惑。哎,妈的,真是知识越多越反动。话说回来,这年头,要真是想混,跟对人可是一件大事。老头那局正是有名的肥的流油的地方,而且他在那边又一手遮天,跟他混个秘书什么的,倒绝对比在报社强多了。报社嘛,虽说比较纯净,也适合我的特长志趣,但是说白了,就是比较穷,总设计师说,贫穷不是社会主义,那我难道也要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两手一起抓两手都要硬?也许该改变一下自己?MMD,我怎么连自己的问题都想不清楚?
    至少,老侯和刘佳似乎都比我反应快,忙不迭地说这样好,大家岂不是更成了一家人,互相也有个照应。哦,老侯这么说当然有道理,我过去后就可以里应外合一起做很多事了,可是刘佳怎么也同意呢?
    老侯和刘局长去了洗手间,房间里只剩我和刘佳,我端着一杯酒,笑咪咪地问她,"怎么?想赶我离开报社?"刘佳抬头看着我,然后象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缓缓地说:"也许最了解你并且最替你着想的人并不是你自己,只是你总是忽略她的存在而已。今天下午我是知道是你们两个才来的。"
    我凝视着她,象不认识她一样,也许是喝了一点酒的缘故,她的脸色红红的,分外娇艳,然而她的目光是那么认真,那么悠远,我甚至还看到了她眸子之后的一丝哀怨。
    其实我一直在故意地回避着刘佳,跟她在一起我总是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我知道她喜欢我,总是在注视着我关心着我,可我没有感觉。感情真是很奇怪,爱和不爱都是那么没有道理不合逻辑。我很感激刘佳,甚至我也很喜欢和她在一起,可我知道那不是爱情,我只有回避。她实在是个太好太好的女孩子,我不愿意伤害她,可是,回避就能真的有用吗?我忽然觉得很难过,很心疼她......
    回到屋里,躺在床上,喝的酒劲也有点上来了,脑子晕晕的,却偏偏似乎还想努力想着什么。哎,真的能想清楚吗?感情就是这样没有逻辑,我只能看到事实,我爱的是一个网上的女孩子,对了,原本今天说好给风儿写信呢,不知道她生气了没有......
  
  
  
  
  
  
  
  
  
  
  
  "呵呵,这就是所谓近猪者痴嘛,跟你在一块,阎王爷都成天笑的成了弥勒佛乐!"
  
  
  
  [fenger]能:)我说怎么这么暖洋洋的:)
  [fenger]好吧,你要小心哟,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跑去城墙上喊:土匪,快出来~~"
  
  "天哪,给我打电话就为了告诉我这句话?听着,我要挂电话了,再见!"
  "咦,奇怪,电话竟然坏了,挂不断,只要听你接着说坏话了。"然后听筒里满是她开心的笑声。
  "恩,什么时候我要看看立体的会说话会笑会动的你,嘻嘻。"
  "恩,我说就在海边,清晨,还有雾的时候,我们朦朦胧珑地走近,然后太阳突然浮出海面,我们就看到彼此真实的样子。---你说,这样好不好?"
  "你说冰火岛?"
  "是,天涯海角的一个天堂,与世隔绝。"
  "不,我也很喜欢........."
    那时我才想到,其实冰火岛真的应该是最接近我们理想的地方,没有人烟,没有季节,只有纯粹理想的空气,就跟这个网络一样。可是网络太虚幻了,那么,难道有一天,我和风儿要到冰火岛去吗?......
    第十四章
    世上可能并没有冰火岛,我们只活在这个真实的空间里。从网络的真空里回过头来,我却不得不更多的关注现实本身。终于还是决定离开报社了,这其实是一个痛苦的抉择,就是也许我更适合也更愿意做一个记者,但是生活除了理想还有很多俗气而实际的问题。这几天情绪反复很大,心里还真舍不得报社这个地方,于是总是暗自给自己打气,哎,生命的尊严与生活的压力哪一个重要,这年头,笑贫不笑娼,我也是不得已才卖身求荣的呀。咳,有那么严重嘛,不就是去跟着局长到处吃喝玩乐招摇撞骗嘛,这是跟着党走,光明大道,继承革命前辈的光荣传统哩,MMD。
    我就这么给自己做着思想工作,其实在大家看来这倒是几乎天经地义的事情,据说事不过一主任就在一点惋惜之后很明确地指出:小伙子懂事了。老侯当然更高兴,宣称我们原本在球场上的黄金搭档重新建立。只有原本很支持这事的刘佳倒是随着我走的日子的临近显的郁郁寡欢。下午又一块下班回家,到了钟楼分手,刘佳突然冒出来一句;"这样一起下班走这段路的日子也没有几天了"。我无言以对,只有朝她笑笑,我想我一定笑的很勉强吧。
    终于还是坐到了新的办公室里,看着门上崭新的"局长助理办"的牌子,竟然感觉怪不自然的。来了之后才知道情况显然比想象的要复杂的多,机关里的关系历来就是一个无限复杂的多元N次连立方程组。我的到来看来引起了局里原来格局的某些震动,刘局长也私下里很严肃地警告我,刚来做事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出什么差错,尤其要注意下面两个副局长和几个处长,有什么拿不准的事一定要找他商量云云。这让我心情很糟糕,老是感觉大家眼睛都盯着我,怪紧张的。哎,人都说,失去以后才知道珍惜,也许真的如此吧,我在离开报社之后却分明在怀念那些纯净而快乐的日子,只是新办公室再没有了早上报社里群众大扫除的热闹场景,没有了事不过一主任严谨的目光,小龙也不会再来请教足球问题,还有,办公桌前再也没有刘佳气势恢弘飘逸的长发。
    其实这些日子我应该感谢刘佳。她几乎每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都打电话过来,说说报社里好玩的事情,也问我今天都干什么了。每次听到她的声音都感觉很亲切,对了,我还忽然发现,刘佳的声音在电话里真好听。
    今天是周五,好不容易盼来了到这里后的第一个周末,心里慌慌的,下午过了四点就开始不停看表,怎么还不到下班时间?忽然门"咚咚咚"响了,咦,门是开的呀?我惊异地抬起头,就看到了刘佳熟悉的笑脸。
  "哇,怎么是你呀?"
  "怎么会,他乡遇故知,呵呵,你怎么这会过来?"
  "咦,小佳怎么现在跑来了?才分开一个礼拜就跑到这里找来了?哈哈"---刘局长这时走了进来!
  
  
  
  
  
  
  
  
  
  
  
  
  
  
  "哼,你现在说的是春风的风还是疯子的疯?"风儿停住脚步嗔怒道.
  风儿却又自己想起来什么似的,"不过,我也是够CRAZY的,那天说要突然在城墙上喊你的名字,今天中午就真的飞来了。对了,你不是说带我到城墙上去玩吗?"
  
  
  
  
  
  
  
  
    "那,这样好了,要飞我们就飞个更高的地方,晚上去华山。"
  
  
  
  
  
  
  
  "恩,精神不错嘛,这下你不用半夜喝咖啡提神了,嘿嘿。"
  "呵呵,小丫头很好胜嘛,后面路长着呢,别到后来走不动了哭鼻子。"
  "哈哈,我又听到你的笑脸符喽。"
  一切都是这么不同,似乎只是在谈笑间,我们竟然不知不觉就爬到了东峰观日台!
  "哼,传说什么华山之险,也不过而而嘛。"风儿颇有一些得意。
  "一点也不累。"风儿斩钉截铁地说,"就是,很冷!"
  "啊,你怎么不早说?!"
  风儿赶紧拦住我,"别,你也冷呀。"
  "不好,实在太冷了,你又不是铁打的,冻坏了,我可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风儿竟然真的发起愁来。
  那时,风儿绷起脸来,"哼,故意害我发了半天愁,坏蛋,匪性不改!还不赶紧去,我要被冻死乐~"我们哈哈大笑起来。
    太阳终于出来了。一点一点的,慢慢升腾,象只气球一样,却突然发出万丈霞光。在灿烂明媚的光芒中,我注视着风儿美丽的脸。风儿的脸更红了。她指着冉冉升起的太阳,"以后再看到它升起来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今天在华山之巅和你一起看它呢。""对,不管离的多远,我们看到的都是同一个太阳。"
    然而看到同一个太阳和一同看太阳其实是极大不同的事情。我们在阳光下尽情地挥洒相伴的身影和笑容,但是终于还是要踏上归途。而更大的遗憾在于,风儿明天就要走了。
    回途的汽车上,风儿默默地坐在那里,发呆地看着窗外,有时又看看我。"累了吗?"我轻声地问她,"有点累,但是更累的是,我总是想着明天就要走了。"风儿眼睛里忽然盛满了无奈和伤感。我无言,只是轻轻地把胳膊揽在了她的腰上,"靠着我休息一会儿吧。"风儿柔顺地偎依在我的肩头,眼睛里却还是那么悠远地想着什么。
    "伤离别,离别就在不远前......"。下了车,就听到旁边的一个小店里飘来张学友的歌,我朝风儿苦笑了一下,她还是那么幽幽地看着我。气氛就这样调整不过来了。吃饭的时候,我想方设法找些话题逗她开心些,可风儿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吃完饭咱们出去玩吧,到哪里都行,要不我带你去见我的哥们?就是老侯呀,原来你们在网上也见过的。"风儿抬起头,"不,我哪儿也不去,谁也不想见。你就陪我在宾馆里聊天吧。"
    然而一个晚上我们其实没有说多少话,只静静地坐着,默默地凝视着。风儿洗了澡,坐在床头,身后的柔和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看上去恬静极了。这时,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给她打电话的那个元旦夜晚,我在异乡小城的街头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想象着她的样子,不正是这样的吗?恬静的表情,柔顺的长发,朦胧的灯.......呵,这一切,都是怎样的缘分,我和这个女孩子,是不是注定就要有这个奇迹故事,萦绕我们前生来世纠缠不清的命运?
    回到了我的小屋,脑子里却依然满是风儿的影子,身边似乎还留着她的气息,无法入睡。这时城墙上画家的埙声又幽幽扬扬地飘洒出来。呵,我的朋友,你总是那么孤独吗?而我现在却在惶恐的幸福着。那个网里的女孩子带来了一个童话,好美丽,象你给我们画的那张画一样,我们微笑着亲密地站在一起......可是我最终能拥有这个故事吗?风儿从网上来,又这么快就要回到网里,那后来呢?
    咯吱吱的拨号音又响了起来,我还是上了网,来到我和风儿走过的地方。不知怎么的,现在上了网突然有种陌生的感觉,看着那些地方,那些文字,想着这个真实的人就在不远的地方---一切真的就象在梦里一样,美丽的让人心悸。我知道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抓住这个梦的臂膀,让她一直带着我在理想的天堂翱翔。脑子里突然升腾起一个想法,我的手在机子上快速地跳动起来......
    审视着一个个页面,看着我们熟悉的对话和信,我知道自己终于在网上做了一件最想做最应该做的事情----我给我和风儿建造了一个家。
    "风儿:在你离开这个城市的前夜,我回到了网上,回到了我们相遇和故事开始的地方。再一次重温我们写下的文字,那些快乐的记忆便在眼前闪闪烁烁,依然虚幻,却感觉真实的温暖。
    真的要感谢这个网,它把你带到我的身边,不,带到了我的心中。忽然觉得网络是我的家呢,心灵家园,与你有关。于是我做了这个主页,并且给她取名字叫"冰火岛",你应该知道,这个名字是我们在聊天室说过的。网络,冰火岛,都是我们的理想,都是我们的家园,亲爱的,你说对吧?
    从今以后,我们在网上就有了这个家了。现在,我突然有了一种绝对的宁静的感觉,好象这个无限纷繁复杂的网上终于有一个地方是属于我的了,不,我们的了。
    这个主页的上传密码就是我们在网上相遇的日子,这个设置让我觉得很唯美。我们象拿着一把钥匙,手握着手,开一扇童话的门,然后好奇地睁开眼睛,就看到天空写着我们共同的名字。"
    再次仔细地审视每一个画面和文字,象观赏一件最精致的艺术品。我终于从机子前站了起来,伸伸懒腰,然后拉开窗帘。哦,外面竟然已经天亮了,并且下起了蒙蒙细雨!
    而风儿在即将离开这座城市之前最后一个想去的地方,就是雨中的城墙。
    这个时候的城墙上竟然没有一个人。撑着一把红色的小伞,我们默默地走着,只听着沙沙的小雨声打在伞上。"这里真安静,"风儿幽幽地说,"象世界上没有其他人一样。"我注视着她的眼睛,"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城市如此美丽过。"
    许久,又是无言,只默默的走着。不知不觉的,我们来到了西南城角的拐角平台上,便静静地站住,只静静地站住,好象这个世界真的不存在了一样。一阵风吹来,几滴雨打在了风儿的臂上,我把伞朝她那边移了过去,并且轻轻地楼住了她的腰,风儿看看我,忽然眼睛里一片晶莹,"我不想走。"她突然扑入我的怀中,轻轻地呜咽起来。又一阵风吹来,几滴雨点打在我的脸上,凉凉的。我低下头,轻轻捧起她的脸,看着怀中的这个女孩子,心里涌起一股痛彻心扉的关怀与怜爱,我开始紧紧地拥抱着她,并且轻轻地吻向她美丽的脸,和唇......
    飞机在呼啸声中腾空而起,并且似乎瞬间就遥远地没有了声息。眼睛里只剩下灰蒙蒙的天空,那时突然又有几滴雨点飘入我的眼里,我闭上眼,它们就默默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凉凉的。
    风儿从童话里来,然后又回到遥远的地方去,就象在网里一样匆匆。然而我知道这不仅是网络和童话,一切都在我的心里刻下了烙印,让我在每一个霞光升起或细雨纷飞的时刻想起她的笑容,还有气息......
    第十七章
    也许是因为风儿的缘故吧,最近的精神特别的好,工作也感觉逐渐适应了起来,刘局长也特意把一项工程招标的工作交给我负责。不过我还是很谨慎,什么大事小事都尽量听听他老人家的意见---这其实也是明摆着的,在这个行当圈子里,各种规矩关系都错综复杂,我可不敢冒险去胡闯乱撞,还是先当好我的"二传手"好了。
    所谓二传手之说,原本倒是老侯同志的发明创造,原意是鼓励我在他和刘局长之间作好信息,感情乃至物质沟通流动工作,后来过了些日子,我发现这个名词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概括了我的工作的部分本质。比如说,今天晚上我就受一个"承蒙刘局长多年对我公司关怀指导仅以朋友身份表达问候"的老板之托,将"当地的一些土特产""务必亲自转交局长先生"。
    刘局长随手将东西仍在沙发角落里,"以后这些东西能回绝的最好回绝",他微微皱着眉说。
  "恩,我知道了。不过那人说是您的老朋友,又只是一些小东西,我就拿过来了。"
  "好的,我对这家也感觉不错。您看还有哪些要注意的,我怕有些情况还是不太熟悉。"
  "哦?"我也愕然起来。是呀,刘佳这几天都没有给我打电话,我进门来的时候还看到她刚回她的房子里去,怎么回事呢?难道她知道风儿的事了?其实那倒是她迟早会知道的,我应该告诉她的。那刘局长这么问......看来刘局长是一直把我和刘佳当成情侣了,而这应该是刘佳故意这么说的,哎,她是为了帮我,那我现在怎么办呢,给刘佳是应该说没错,那刘局长呢?也给他说清楚吗?天......
     这时刘局长仍过来一句话:"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太想多管,但是提醒你一件事,我最疼的就是小佳,谁也别伤害我女儿!"
    看来我得首先跟刘佳谈谈了,事情迟早都要有个了结,我不能让她在这样继续下去,也不能再让我在她父亲面前这么为难。还是先问下老侯吧,看他知道什么不。打家里电话,占线,打手机,没开。咳,老侯这家伙现在也成超级网虫了,每天晚上都一心一意地泡网呢,搞的现在我俩联系都要上网去找,真是不知道网是提高效率还是降低效率。
  上了网逮住了他,"喂,我有事问你。"
  "MD,你先下线,我打电话给你说,烦着呢。"
  "刘佳最近怎么了你知道不?"我直接问。
  "那你过来吧,咱俩上城墙去聊聊天。"
    好久没有在晚上来过城墙了,而上次和老侯一起来城墙,应该还是在上大学的时候吧,我们踢完球,一大群人晚上跑到上面来喝酒,多痛快,无忧无虑的快乐。而现在,酒还在,却再也找不回那些单纯的快乐了。"风儿的事是我告诉刘佳的,她现在很伤心。"老侯座在城墙的垛口上,缓缓地说。
  "
  
  
  
  
  
  
  
  
  
  
  
  
  
  
  
  
  
  
  
  
  
  
  "恩,我自己送到他家去的。"
  "但是举报的人不是他,举报的人只知道是我收的。"
  
  
  
  
  
  
  
  
  
  
  
  
  
  
  
  
  
    "是我,你哪位?"
  
  
  
  
    "我感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不够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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